刷 V2EX 看到一个帖子,标题就够刺激的:我做的收费 SSH 客户端 Termark,被人 1:1 复刻并开源了。

发帖人是 Termark 的作者。他去搜 gpui 想学点新东西,点开第一个结果,发现是自己的产品——界面布局、侧边栏、设置页,连图标的选用和摆放位置都一一对应。他没发律师函,没写小作文,诉求只有一条:请在 README 里注明界面设计参照了 Termark。复刻者当天把链接加上了,事情了结。

就这么个体面收场的案子,评论区六十多楼吵翻了。今天不想复述案情,想骂的是围观群众手里的那几套说法。

当事人体面,围观群众难看

第一种说法:「没偷你代码,你又是闭源的,算什么抄袭。」

持这种观点的朋友,估值体系还停留在上个版本。AI 时代代码早就不是这类产品的价值所在了——恰恰相反,代码是唯一不值钱的部分,一个下午就能重新生成。抄界面抄的,正是仅剩的那部分价值:几百个「放哪儿、怎么摆、为什么是这个图标」的决策。说「没偷代码就不算抄」,等于说「钱没偷,只偷了保险箱密码」。

第二种说法:「AI 时代不存在什么原创,任天堂迪士尼都拦不住。」

翻译一下:反正管不了,不如躺平认了。这种话,被抄的人来说叫豁达,围观者来说叫站着说话不腰疼。而且它悄悄偷换了概念——拦不住是一回事,该不该是另一回事,杀人放火也没被杜绝过,没人因此论证杀人放火的正当性。

第三种最值得玩味。有人翻旧账:前阵子复刻 Navicat,帖子底下一片叫好;复刻 IDEA,也是一片叫好;这次轮到个人开发者被抄,同一批观众突然开始讲原创了。占便宜的时候谈开源精神,吃亏的时候谈原创保护,这套立场切换比 AI 出图还快。帖子里有条评论说得客气:

如果自己都不尊重同行的成果,也很难幻想别人尊重自己的成果。

我不客气:这不叫对开源的信仰,这叫对免费占有他人劳动的信仰。

有工具,没主意

回到最讽刺的部分:既然 AI「言出法随手搓一个完全不过分」,为什么复刻者还要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对着抄?

AI 一下午能生成一万个 SSH 客户端,个个功能齐全,个个长得像没上过班的默认模板。复刻者放着 AI 的想象力不用,偏偏选择逐像素复刻 Termark——他不是没有工具,是没有主意。

工具免费了,主意成了唯一的硬通货。添加主机怎么排版、侧边栏放什么、设置页怎么分层,这些决策没有标准答案,是原作者一个版本一个版本磨出来的。1:1 照抄等于亲口承认:这几百个决策有价值,而且我一个都做不出来。抄得越像,认证越硬。

帖子里有条评论说得最透:「证明你的品味还是不错的。」

复刻者后来解释过,参照的不止一家:SFTP 学的 WinSCP,功能学的 XShell,初衷是自用、不想碰浏览器套壳。动机我信,但注意这个动作本身——挑谁抄、抄多像,每一步都是别人品味的下游。AI 杀死了「我会写代码」的溢价,顺手把「我知道该做成什么样」抬成了稀缺品。抄的人用行动给这个判断投了票。

护城河搬家了,别哭错坟

评论区一片悲观,有人直接留下三个词:Software is dead。还有人说纯客户端软件以后没有任何护城河,只有服务端能防住。

会哭,但哭错了坟。代码层面的护城河确实没了——问题是它从来就不深,早年那些「防破解」的壳哪个撑过三个月?真正倒下的时候,缺的从来不是代码。

看看帖子底下那群「不傻」的人:有人买了终身版,有人一口气买好几套。他们付费时就知道满世界是免费终端,现在还多了一个免费的复刻版。他们买的是什么?是预期——屏幕对面那个人,会一直把这个东西做好。Termark 作者在回复里强调的也是这些:比 Termius 更全的功能、AI 能力、agent 集成、全平台同步。

界面可以复刻,「这个人会一直把它做好」复刻不了。这才是护城河的新地址:品味换来信任,信任换来付费。它不在代码里,所以 AI 抄不走;不在安装包里,所以开源偷不走。

开源不是免罪金牌

最后说说那个结局。有人替复刻者委屈:人家都开源了,你还想怎样?

想怎样?想要一行署名而已。开源是个好东西,但它不是免罪金牌——把别人磨了几个月的设计决策免费挂到自己的 GitHub 主页上收获 star,这不叫回馈社区,这叫把别人的劳动换成自己的影响力,还是零成本的。真正的开源精神里从来包含署名和致谢,GNU 都懂的道理,2026 年的 vibe coder 不该不懂。

都是 vibe 生,相煎何太急。

玩笑归玩笑,这句没说对。大家确实都是 vibe 生,但生出来的东西不一样:有人 vibe 出了自己的判断,有人 vibe 出了对别人判断的复刻。起点被拉平之后,差距反而更清楚了。

这件事里体面的只有当事人:一个只要了一行署名,一个当天就给了。难看的全是宏大叙事——用二十个字的犬儒给别人的几个月打磨定价,这才是真正的伸手党。

原创没有死,它只是重新标了价。下次谁再被 1:1 复刻,希望至少能先收到那行署名。